2010-06-09
2010-06-07
2010-05-17
2010-04-28
2010-04-26
字

過了許久,你才想起他的字。不經意地,你見到那本他無比鍾愛的書。
當他離你那麼近,你從未看過那本書。他提過幾次,但總說沒關係,那不過就是些字,看與不看,我都在這裡。他明白當你面對那些字,心中湧起五味雜陳,自傲與自卑,吸引與抗拒。他總是說無所謂,他不在意。
但其實你在意。所以你不曾看過那些任何一本,出於一種自尊,他寫的許多字,你也不曾留意。你看著他,努力從他的眼中直接讀出意義,期待他把意義化為行動,化為麵包。你只是不理解,字,怎麼比得上活動著身軀之血肉。
你知道他的一切,你可以在第一時間看穿的他每句謊言。但你不當面拆穿他。無論他的自我表演多麼可笑或可憎,你始終以一無畏的天真直面著他,用眼淚敲碎他的每一個字。
唉,但他是那麼喜歡寫字的一個人,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在寫字中度過一生,用一生,像織地毯一樣細細地織起那些誰也不感興趣的字,即使它們甚至都構不成一個故事,只是些碎片蒼白無力。
他多麼迷戀那些字,你是知道的,但你不,你一個字也不寫。他是活在字裡行間的人,他說著,令你無限迷惘。
直到他走開之後,你才想起他的那些字,那些書。你拿下那本書,隨意地翻閱著,像在翻閱著某個秘密,旁人無從知悉的密碼。
如今,那些密碼對你也已經封閉了。你依然不理解,字,怎麼比得上活動著身軀之血肉。你苦澀笑笑搖頭,把書放回架上。
無所謂,反正都不重要了。
2010-04-25
Camille Claudel

W說,卡米耶那種破壞性的性格,真是很像XX,不是嗎?當然XX在程度上沒有卡米耶那樣強烈那樣決裂大膽。以這種性格,不見容於群體是很可以理解的,畢竟任何超常的才華,都仍需要最起碼的社會能力才有辦法立足。
L點頭表示同意,但在他的心中又不禁叉開了思路,想起,卡米耶如果沒有遇到羅丹,是否仍會有那日後的悲劇呢?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,L記起曾經讀過的一篇散文,作者談到他認識的一個孩子,出現幻夢、躁鬱種種症狀,父母帶去看精神科醫生,醫生診斷後卻說,這孩子未來大概要走藝術之路,把她治好了,她的那些藝術能力也沒了,只要還能生活,就別醫了吧。
也就是說,羅丹是一個強力的星火,但焚城的炸藥早就堆在那裡了。炸藥就是藝術家的追求本身。
藝術家們多半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吧。他們都是聰明人,總是可以敏感到一切幽微與壯美,也自以為能夠承受這一切,撕裂心肺的痛楚往往更能激起他們的意志與衝動,於是更加飛蛾撲火,往那益形劇烈的痛楚之處撞去,終而不免砸爛他們自己與周遭生活。
L問,凡庸如我們是怎樣的呢?當我們能夠選擇的時候,我們真的能夠更聰明地接受生命如斯瑣碎無聊,安靜認命追求那些生活所謂幸福嗎?
又或者,我們並不能夠真正做出什麼選擇,一切連同自身的所謂選擇其實早已注定,以一種糾結纏繞難分難離的方式等著我們,如存在之蛛網等待小蠅,地心引力等待每一滴水,如結果等待著原因。
W冷笑,「哼,你以為這樣想就能推卸掉你的責任嗎?」
你以為這樣想就能推卸掉你的責任嗎?
L沒有回答。
2010-04-17
無愛紀‧黃碧雲
這樣一過過了二十年,他和她其實還是在原來的地方,走得並不遠,多了一個十七歲上大學的女兒,一間房子留給影影的,他多了一個女子在身邊,她的父親離開了。事情也並不多,當時覺得很大的事情,過後就輕若雪,轉眼成雲霧,不復記憶了。連他多了李紅這件事好像也不是甚麼事,都可以都可有可無。楚楚想二十年的婚姻生活,如果讓她明白了甚麼,竟然就是可有可無。這時她心頭一霎:忽然明白,母親說死了都不要和阿爸合葬的意思。不是不愛更無所謂厭恨,只是可有可無並且已經夠了。
2010-03-28
小毛病
人體真的有自我復原的能力嗎?L經常感到懷疑。就像他的左腳,自從那次扭傷以來,尤其遇上天寒濕冷的日子,總會隱隱作痛。還有他的左膝、左手、右耳乃至左耳,說來都是些小毛病,都起於一些小小的意外,本以為過陣子就好的,沒想到都如此頑強。
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身體的每個部分逐漸佈滿這些微小但無法消除的毛病,L由此想到,自己是不是老了呢?他聯想起一些叫人悲傷的往事,當初往往也不過是些日常的小小挫敗或摩擦,以為很快就會雲淡風清,但後來發現,它們往往繼續以這樣那樣的形式刻在自己身上,難以擺脫。
當然,有時候也終於能夠讓自己確信已經擺脫了它們,但很可能只是因為,自己已經因為那些創傷而根本地變形,於是便根本地失去了原本衡量的座標。在新的座標系中,那些創傷,連同一些愛啊、恨啊、價值或慾望之類,一起失去重量。
這種座標的改換,就是所謂的成長吧?L想。
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身體的每個部分逐漸佈滿這些微小但無法消除的毛病,L由此想到,自己是不是老了呢?他聯想起一些叫人悲傷的往事,當初往往也不過是些日常的小小挫敗或摩擦,以為很快就會雲淡風清,但後來發現,它們往往繼續以這樣那樣的形式刻在自己身上,難以擺脫。
當然,有時候也終於能夠讓自己確信已經擺脫了它們,但很可能只是因為,自己已經因為那些創傷而根本地變形,於是便根本地失去了原本衡量的座標。在新的座標系中,那些創傷,連同一些愛啊、恨啊、價值或慾望之類,一起失去重量。
這種座標的改換,就是所謂的成長吧?L想。
2010-03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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