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-04-28

孩子氣


各人不過求個順遂安穩度日混口飯吃,好來好去別礙著誰也別沾上誰,你要跟人掏心掏肺,誰都懷疑你狂熱幼稚暗藏玄機。正面思考天天向上吞幾顆藥丸馬照跑舞照跳至少裝得像,人都走得老遠了,你還在這裡幹嘛?

2010-04-26


過了許久,你才想起他的字。不經意地,你見到那本他無比鍾愛的書。

當他離你那麼近,你從未看過那本書。他提過幾次,但總說沒關係,那不過就是些字,看與不看,我都在這裡。他明白當你面對那些字,心中湧起五味雜陳,自傲與自卑,吸引與抗拒。他總是說無所謂,他不在意。

但其實你在意。所以你不曾看過那些任何一本,出於一種自尊,他寫的許多字,你也不曾留意。你看著他,努力從他的眼中直接讀出意義,期待他把意義化為行動,化為麵包。你只是不理解,字,怎麼比得上活動著身軀之血肉。

你知道他的一切,你可以在第一時間看穿的他每句謊言。但你不當面拆穿他。無論他的自我表演多麼可笑或可憎,你始終以一無畏的天真直面著他,用眼淚敲碎他的每一個字。

唉,但他是那麼喜歡寫字的一個人,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在寫字中度過一生,用一生,像織地毯一樣細細地織起那些誰也不感興趣的字,即使它們甚至都構不成一個故事,只是些碎片蒼白無力。

他多麼迷戀那些字,你是知道的,但你不,你一個字也不寫。他是活在字裡行間的人,他說著,令你無限迷惘。

直到他走開之後,你才想起他的那些字,那些書。你拿下那本書,隨意地翻閱著,像在翻閱著某個秘密,旁人無從知悉的密碼。

如今,那些密碼對你也已經封閉了。你依然不理解,字,怎麼比得上活動著身軀之血肉。你苦澀笑笑搖頭,把書放回架上。

無所謂,反正都不重要了。

2010-04-25

Camille Claudel


W說,卡米耶那種破壞性的性格,真是很像XX,不是嗎?當然XX在程度上沒有卡米耶那樣強烈那樣決裂大膽。以這種性格,不見容於群體是很可以理解的,畢竟任何超常的才華,都仍需要最起碼的社會能力才有辦法立足。

L點頭表示同意,但在他的心中又不禁叉開了思路,想起,卡米耶如果沒有遇到羅丹,是否仍會有那日後的悲劇呢?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,L記起曾經讀過的一篇散文,作者談到他認識的一個孩子,出現幻夢、躁鬱種種症狀,父母帶去看精神科醫生,醫生診斷後卻說,這孩子未來大概要走藝術之路,把她治好了,她的那些藝術能力也沒了,只要還能生活,就別醫了吧。

也就是說,羅丹是一個強力的星火,但焚城的炸藥早就堆在那裡了。炸藥就是藝術家的追求本身。

藝術家們多半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吧。他們都是聰明人,總是可以敏感到一切幽微與壯美,也自以為能夠承受這一切,撕裂心肺的痛楚往往更能激起他們的意志與衝動,於是更加飛蛾撲火,往那益形劇烈的痛楚之處撞去,終而不免砸爛他們自己與周遭生活。

L問,凡庸如我們是怎樣的呢?當我們能夠選擇的時候,我們真的能夠更聰明地接受生命如斯瑣碎無聊,安靜認命追求那些生活所謂幸福嗎?

又或者,我們並不能夠真正做出什麼選擇,一切連同自身的所謂選擇其實早已注定,以一種糾結纏繞難分難離的方式等著我們,如存在之蛛網等待小蠅,地心引力等待每一滴水,如結果等待著原因。

W冷笑,「哼,你以為這樣想就能推卸掉你的責任嗎?」

你以為這樣想就能推卸掉你的責任嗎?

L沒有回答。

2010-04-17

無愛紀‧黃碧雲

這樣一過過了二十年,他和她其實還是在原來的地方,走得並不遠,多了一個十七歲上大學的女兒,一間房子留給影影的,他多了一個女子在身邊,她的父親離開了。事情也並不多,當時覺得很大的事情,過後就輕若雪,轉眼成雲霧,不復記憶了。連他多了李紅這件事好像也不是甚麼事,都可以都可有可無。楚楚想二十年的婚姻生活,如果讓她明白了甚麼,竟然就是可有可無。這時她心頭一霎:忽然明白,母親說死了都不要和阿爸合葬的意思。不是不愛更無所謂厭恨,只是可有可無並且已經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