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過了許久,你才想起他的字。不經意地,你見到那本他無比鍾愛的書。
當他離你那麼近,你從未看過那本書。他提過幾次,但總說沒關係,那不過就是些字,看與不看,我都在這裡。他明白當你面對那些字,心中湧起五味雜陳,自傲與自卑,吸引與抗拒。他總是說無所謂,他不在意。
但其實你在意。所以你不曾看過那些任何一本,出於一種自尊,他寫的許多字,你也不曾留意。你看著他,努力從他的眼中直接讀出意義,期待他把意義化為行動,化為麵包。你只是不理解,字,怎麼比得上活動著身軀之血肉。
你知道他的一切,你可以在第一時間看穿的他每句謊言。但你不當面拆穿他。無論他的自我表演多麼可笑或可憎,你始終以一無畏的天真直面著他,用眼淚敲碎他的每一個字。
唉,但他是那麼喜歡寫字的一個人,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在寫字中度過一生,用一生,像織地毯一樣細細地織起那些誰也不感興趣的字,即使它們甚至都構不成一個故事,只是些碎片蒼白無力。
他多麼迷戀那些字,你是知道的,但你不,你一個字也不寫。他是活在字裡行間的人,他說著,令你無限迷惘。
直到他走開之後,你才想起他的那些字,那些書。你拿下那本書,隨意地翻閱著,像在翻閱著某個秘密,旁人無從知悉的密碼。
如今,那些密碼對你也已經封閉了。你依然不理解,字,怎麼比得上活動著身軀之血肉。你苦澀笑笑搖頭,把書放回架上。
無所謂,反正都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