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-02-28

敘事人 - Mario Vargas Llos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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瑪奇根加人是由天神塔蘇林奇吹出來的,這位塔蘇林奇是一切生命的創造者。瑪奇根加人沒有自己的名字,他們的名字總是臨時現起的,相對的,隨時可換的,如到達的人,走掉的人,剛死了妻子的丈夫,從獨木舟下來的人,坐下來的人,射箭的人,等等。他們的語言只有這幾種數詞:一、二、三、四,其它的數字則用形容詞「許多」來表示。他們對天堂的概念極為可憐:一個地方,其中有可釣魚的河流,有樹林和可獵取的動物。他們把自己的游獵生活同天空中的星辰運轉聯繫起來。他們之中自願死去的人數比例很大……他們把某種植物的毒刺刺進自己的心臟或太陽穴,或是飲下毒汁,而原因卻是微不足道的:跟人爭吵了,射箭沒中,或是受到家人的斥責。一次微不足道的不愉快就可以導致瑪奇根加人自殺……一點小病就常常使他們喪命。他們對感冒極為恐懼,森林地區的許多部落也都這樣,在他們面前打噴嚏就等於恐嚇他們。而瑪奇根加人卻與眾不同,患了感冒都拒絕醫治,只要一有頭痛、出血、眩暈就準備去死,他們拒絕服藥,讓人治病。「有甚麼用呢,反正人總有一死。」他們是這樣回答的。他們的巫師、巫醫,即塞利皮加利,只有在驅逐惡魔和靈魂上的災難時,才有人去諮詢和邀請。一旦靈魂上的災難表現在肉體的疾病時,他們就幾乎認為是不治之症了。一個病人走到河邊躺下來等待死亡——這是經常能看到的情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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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口氣就讀完了,書不長,也很簡單。在書中,好心的多明我傳教士常常稱瑪奇根加人為野人,對他們的小孩子氣、懶惰、酗酒和巫術(維森特神父稱之為「夜間的妖魔聚會」)加以慈父般的責備。儘管傳教士在瑪奇根加人中間居住了二十多年,但仍彷彿是從外部、從很遠的地方觀察他們,但維森特神父對瑪奇根加人的誠實無欺、信守諾言和慎重行事卻大加讚揚。此外,他的著作也證實了我剛剛做出的判斷,即瑪奇根加人有著一種類似病態的嗜好,那就是聽故事和講故事,簡直是些不可救藥的傳言者。他們閒不住,不戀故土,彷彿著了魔似的總是東遷西移。樹林對他們有著一種魔力,傳教士們利用各種誘惑手段想把他們吸引到奇隆畢亞、柯利貝尼和潘迪柯約等中心地帶去,精疲力盡地企圖讓他們離開森林,送給他們鏡子、食物、種子,從健康、教育或哪怕是僅僅為了生存的觀點向他們解釋群居的好處。他們好像是被說服了,於是就建造房屋,開墾田地,同意把子女送到教會學校去讀書,他們自己也渾身塗抹地準時去參加晚禱和晨禱。於是人們以為把他們納入了基督教文明的軌道。突然,某一天他們既不道謝,也不告別,就在大森林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一種祖傳的本能不可抗拒地推動他們去過游獵生活,分散在盤根交錯的處女林之中。這種本能比他們本身更為強而有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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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類的決心這種聖徒與瘋子式的決心是不宜大加宣揚的。這決心是逐漸形成的,是在精神深處形成的,並且未經他人讚許(人們是永遠不會同意的)就付諸實施的。我想,在此種計畫形成以及改變其行為的過程中,他身上聖徒的那一面,不管是受到啟示還是發了瘋,在逐漸孤立、被一種他人無法涉足的孤獨感所包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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